一个圆圆的鸡蛋那样的简单。
顾为经已经开始接近一门绘画技法真正的巅峰。
他足以在自己的笔触里梦见梵高。
也许。
这甚至是并不以绘画技法见长的梵·高本人,也未曾抵达过的真正巅峰。所有的笔触都如同用最干净的河水洗练过,澄澈的像是山巅之上透明的寒冰。
顾为经迟疑了片刻。
也许。
这依旧不是至高的笔法。
音乐性之外,还应该具有自我。
好的音乐充满了弹性,管弦的颤音,作曲家的呢喃,音符在空气之中回荡,碰撞,被墙壁所吸收,在空气之中弥散。
好的音乐具有数学式的美感。
它又终究无法像是解一道一元二次方程那样的说一不二。
绘画应是同理。
所谓的“美”之极境,并不存在,世界上不存在一枚完美的鸡蛋,只存在达芬奇心间的完美鸡蛋。恰恰好,印象派是一个讲究“毛糙”的画法,梵高又是一位绘画风格“毛糙”的画家。
这种毛糙感正是梵高自己的灵魂所在。
是他的欲望。
是他的那从未光洁无瑕的人生。
梵高恰恰正是因为不够“光洁”而被教会所开除的。这样的毛糙,他的透视失误,他的比例失真,在合适的角度所思考审视,反而有一种撼人的力量。
很难想象,梵高会画透纳,会画门采尔那样的作品。
顾为经已经有了一颗水晶。
他开始尝试着把自己滴入这颗水晶之中。
他的敏感,他的脆弱,他的自我犹疑,他的坚定,他的坚持,他的自信和从容。
这应该是一幅星空映在水波之中的画。
也是顾为经自己的人生,映在一颗Lv.8等级洁白无瑕的水晶之中的画。
世上有许许多多的琥珀,有的琥珀里装着一百万年以前的虫卵,有的琥珀里装着某个春天绽放过的花叶。
眼前这一枚小小的琥珀,里面装着完完整整属于顾为经的艺术之心。
顾为经在画这幅画的时候。
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来,他在院子里给大奶牛拉琴时,那种暖洋洋的热意。
——
这几个月里,安娜·伊莲娜开始恢复了正常的作息。
她重新的过问起了画展相关的事宜。但她与顾为经没有什么直接交流,一切事宜都仅仅只通过马仕画廊方面进行中转。
理应如此。
一个跳了水的人不会重新游回河上。
与情与理,伊莲娜小姐既然说了“我判决你去死”,不管她判决的是这一段合作关系里的谁,安娜都不会那么轻易的回头。
痛苦是淬炼伟大的试金石,这是她的话,她就要接受。
「一幅好的作品,应该要具有格律性」——顾为经在画室里画画的时候,安娜·伊莲娜则坐在笔记本电脑之前,写一封回复给艺评人的邮件——「那些瑰丽动人的技法自不多提,对于自身生命激情的挖掘同样让人感动。我们必须要记得,当文森特·梵高在他27岁那年,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艺术家的时候……他甚至连一个业余画手都称不上。」
「他没有老师,没有画室。」
「除了一颗炽热的心。我相信,这场展览也有这样的潜力。看上去像是风景画的展览,又绝不只是画画风景而已」
……
这段时间,画展临近,有着大量的媒体工作要做。安娜自己都不太清楚,应该如何应对萨拉一定会来到的刁难,尤其是在她这段时间看似很忙碌,实则无所事事的浪费了大把光阴的情况下。
伊莲娜小姐捡起了之前的工作。
她正在写邮件,邀请这位重要的艺评人去参观顾为经的展览。
「“时间”这一元素即是本次展览的主题。」
安娜写道:「它也是所有画展的永恒主题,某一场画展,某一枚作品,就像是一粒时间的琥珀,凝结着一个人,一个瞬间的剪影。」
……
在此刻这个瞬间的剪影里。
顾为经在画画。
安娜·伊莲娜在策展。
空荡荡的牧场里,阿旺在带着奥古斯特一起欢快淦饭。
大家全都有着光明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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