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斯远哭笑不得,凑上前揽了薛姨妈仔细问询,听她断断续续说罢,这才知晓其心思。不过是防着二房来日生发了,这小宗再越过大宗去。
虽有些不合时宜,可想起宝琴那般嫽俏模样,陈斯远果然有些心猿意马。心下暗自欢喜之余,面上却眉头深锁,说道:“我倒是好说,只是宝妹妹那一关怕是不好过。”
薛姨妈说道:“若不是问过了宝钗,我又怎会寻薛蝌提及此事。”
那就是说,宝姐姐虽心有不甘,可因着薛姨妈的执念,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……好事啊!
顿了顿,薛姨妈又道:“薛蝌只说考量几日,只怕心下还惦记着梅家的婚约。单聘仁这两日可有回信儿?此事宜早不宜迟,再拖下去,我怕是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陈斯远道:“算算这两日单家姑娘便去了能仁寺进香,我早已知会了梅冲……只是这等事儿只能寄望旁人,如今只能等着回信儿。”
薛姨妈便叹息一声儿,又没了言语。
当下又问起薛蟠情形,皮匠昨日便缝合了尸身,因缝线不雅观,脖颈间又缠了丝帕遮掩。薛姨妈昨儿个便要去观量,宝姐姐与曹氏死死拦住,生怕薛姨妈见了尸身之后大恸伤身,她这才不曾瞧见具体情形。
陈斯远知其惦念,便略略说了说。说罢薛姨妈又掩面痛哭,一会子说对不起亡夫,一会子又大骂薛蟠不孝。
陈斯远宽慰了半晌也不见效用,无奈之下只得命同喜去前头请了宝钗、宝琴与香菱来规劝。
待离了后房,陈斯远这才心下恍然——敢情薛蝌时不时偷看自个儿,是因着薛姨妈之故啊!
心下释然之余,因如今此事薛蝌还不曾应下,是以陈斯远装作浑然不知,依旧与其言谈寡淡。
至这日晌午,香菱悄然来寻,引了陈斯远往后头厢房里,陈斯远这才得空与宝姐姐相会。
一袭缟素,头插银钗,面上不施脂粉,虽极为憔悴,却难掩天香国色。
莺儿奉上茶水,低声说道:“晌午也没旁的事儿,远大爷陪我们姑娘说会子话儿,歇歇脚。”
陈斯远应下,莺儿便与香菱一道儿退下。
陈斯远凑坐宝姐姐身旁,牵了宝钗的柔荑道:“妹妹瘦了。”
宝钗摇了摇头,抬眼瞥了陈斯远一眼,欲言又止。
陈斯远紧忙翻找出黛玉所赠香囊,递给宝钗道:“林妹妹一直挂心,昨儿个夜里送了辛香香囊来,还让妹妹好生保重自个儿。”
宝钗闷头捏着香囊,抬起来嗅了嗅,心下有些欣慰,说道:“劳林丫头挂心了。”
劝慰的话儿昨儿个便说了一箩筐,陈斯远又不是话痨,自不愿说些废话。他情知宝钗因着薛蟠亡故,一边厢是兄长亡故伤情,另一边厢是因着薛家大房绝嗣后的惶惶不安。
当下他也不多说,搂了宝姐姐在怀,只轻轻在其背脊拍打着。道:“妹妹瞧着极为憔悴,不若靠我身上睡一会子吧。”
“嗯。”宝钗吸了吸鼻子,闷声应下。
螓首歪在陈斯远胸膛,略略挪动寻了个舒坦姿势,双手环了陈斯远腰身,鼻息间嗅着熟悉的味道,宝姐姐逐渐安下心来。许是轻轻拍打之故,过得半晌,她果然呼吸匀称、睡了过去。
陈斯远心生怜惜,暗忖宝钗如今才多大年纪?前有薛蟠闯祸,逼得薛家大房遣散家仆避祸京师,寄人篱下之际,为求薛家大房存续,违心吞服了冷香丸与那宝玉虚与委蛇;如今再逢家变,薛蟠横死,薛家大房绝嗣,薛姨妈悲痛欲绝之下几不可视事,里外都要宝钗强打着精神操持着;随即又有薛姨妈私心作祟,宝姐姐咬着牙接纳了宝琴……
算算宝钗翻过年才十六,放在陈斯远前世,正是花朵般的年纪,又有几个姑娘家在这般年纪需要操心这么多了?
宝钗劳心劳力之下,真个儿疲乏了,丹唇一张一翕间,隐隐有些鼾声传来,嘴角又有一丝口水垂落。
陈斯远便掏出帕子来,为其仔细擦拭。
过得一刻,也不知外间出了何事,便有婆子嚷嚷着往后头寻来。杂乱声响惊动了宝姐姐,她便猛地一垂螓首,忽而惊醒过来。
抬眼瞥了陈斯远一眼,低头又瞧见其衣襟上的口水,顿时赧然起来。寻了帕子一边厢为陈斯远擦拭,一边厢往外问道:“出了何事?”
门外莺儿回道:“前头请了和尚、道士来,须得太太拿主意。”
这等事儿不用宝钗过问,她便问陈斯远:“什么时辰了?”
陈斯远掏出怀表瞧了一眼,道:“才过午正,妹妹不如多睡一会子。”
宝姐姐摇头道:“我既醒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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