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宋文豪》

第150章 什么叫雄辩家啊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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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松涛斋内很安静。

    “如何以史论形式作答‘钱荒之弊及通变之道’”,这个问题引发了他们这些顶尖州学生的思考。

    这种刁钻路数,将时务之紧迫,硬生生嵌入史论之框架,考校的正是那化古为今、融通无碍的真本事。

    苏洵并未立即起身。

    他轻轻抚平案上微皱的笺纸,还在做最后的思考。

    “那便由我为诸生启牖吧。”

    终于,苏洵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并不洪亮,带着浓厚的川音,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“钱荒之弊,非今日独有之痼疾。溯其源流,乃‘利’与‘权’二字相缠相噬,千年不绝。”

    苏洵开宗明义,一针见血地将复杂的货币问题归结到权力与利益的核心冲突上。

    “《管子》有云:‘利出于一孔者,其国无敌。’此‘一孔’,非独指盐铁之利,亦指货币之权柄。”

    “昔者汉武,以白鹿皮币、白金三品,巧夺豪强之利,以充边用,其法不可谓不奇。然何以‘算缗’‘告缗’一出,天下骚然,商贾破产,市井萧条?”

    “盖因其‘权’操之过急,‘利’攫之过酷!以酷法强夺,虽得一时之财,却如剜肉补疮,伤及国之元气,此乃‘度’之失也!”

    他引汉武帝的货币政策为例,直接点出“度”的失衡是导致政策失败、加剧社会矛盾的关键。

    这与他之前读过陆北顾《六国论》里的说法隐隐呼应,却更深入地结合了历史实例。

    显然,苏洵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人,他懂得如何学习别人的优点,尤其是从那些他认为“值得学习的作品”里去汲取精华。

    “王莽新政。”苏洵语调微沉,“其改制币制,五物六名二十八品,花样百出,朝令夕改。其心或欲复古、或欲均利,然法度繁苛,民不识用,反致‘农商失业,食货俱废’,奸伪丛生!何也?不通‘变’之大道!”

    “变通之道,贵在‘因时制宜,简而可行’。王莽泥古不化,妄图以繁杂之制逆时势人心,犹如以朽索御奔马,焉有不败之理?此乃‘通变’之失其本!”

    他将王莽作为反面教材,痛斥其改革脱离实际、制度繁杂、缺乏可行性的根本错误,精准地扣住了“通变之道”的要害这番分析不仅停留在现象,更深入到了政策制定者的心理和时代背景。

    苏洵的声音渐渐拔高:“及至魏晋南北朝,钱法混乱更甚。劣钱充斥如鹅眼、綖环,民不堪命,竟有‘以物易物,钱帛不行’之景!朝廷铸钱,竟成掠民之具!此非钱荒,实乃‘政荒’!吏治不清,法度不明,纵有良币,亦如明珠投暗。故钱荒之根,深植于吏治之腐朽,法度之松弛!”

    他将钱荒问题直接指向吏治这个核心根源,“政荒”二字振聋发聩。

    又何尝不是在意指如今铁钱横行的四川呢?

    这已不仅是史论,更是对大宋现状的反思。

    苏洵的特点就是如此,其文风雄奇高古,具有雄辩之风,往往观点明确,析理深透,语言犀利,结构谨严,议论文往往直接针对大宋社会的现实而作。

    可以说苏洵别的不行,但就“议论文”这块,水平确实当世顶尖,放到历史长河中来看,也足有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最后,苏洵总结道:“观古鉴今,钱荒之弊,症结有三:一在权柄操切失‘度’,二在通变之法失‘简’与‘实’,三在吏治不清致‘政荒’。今之困局,岂非重蹈覆辙之兆?”

    “欲解钱荒,若只重开矿铸钱,或强推交子,而不思约束权贵兼并、整肃吏治、厘清法度、务求便民之实策,则恐如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!史之为镜,明得失,知兴替,当思之,慎之!”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松涛斋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——什么叫雄辩家啊?

    苏洵的论述,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,却如重锤击鼓,字字千钧!

   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,对历史案例的分析深刻入骨,逻辑链条环环相扣,将复杂的经济问题、政治问题,通过精炼的史实和犀利的观点,剥茧抽丝般展露无遗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贯穿始终的批判精神和对吏治腐朽毫不留情的揭露,更显其思想的锋芒和作为古文大家的厚重底蕴。

    此刻,众人神态各异。

    苏辙正在思考,显然父亲这番宏论也给了他极大的启发。

    崔文璟眉头紧锁,看着纸上记录着苏洵论述的要点,努力消化。 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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