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xbiqugu.la
靖平二年,春,清明。
卡利卡特海岬堡垒的黑色玄武岩墙垛上,寒风如刀,割过人脸,带着印度洋深处特有的、混合了香料与硝烟的咸腥,一面巨大的玄黑“魏”字龙旗,在凛冽的季风中猎猎狂舞,旗角拍打着冰冷的石壁,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。
杨哲一身青衫,独立于堡垒最高处的瞭望台。他双手扶着冰冷的垛口,目光越过脚下繁忙喧闹、樯帆林立的卡利卡特港,投向西方那片被正午炽烈阳光灼烤得泛起扭曲光晕的浩瀚海面。
港口内,大魏的旗帜已非孤例,悬挂着阿拉伯三角帆的商船、本地土邦王公装饰华丽的楼船、甚至几艘船身线条刚硬、悬挂着陌生十字旗的佛郎机卡拉维尔帆船,在这座扼守印度西海岸咽喉的新兴堡垒周围游弋、试探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,贸易的喧嚣之下,是无声的角力与冰冷的敌意。
“参议大人,”陈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海风磨砺出的粗粝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,他一身笔挺的玄黑镶银钉水师将官服,肩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,“二次船队主力已尽数抵港!定海号、七艘新造‘镇海’级战船、十二艘‘伏波’级、还有那八艘挂着‘海龙’、‘金锚’甲等特许状的武装商船,全数锚泊外港!粮秣、淡水、火药、备用帆索,正日夜装卸!只待您一声令下!”
杨哲没有回头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颌,仿佛陈沧汇报的庞大力量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,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西方海平线上几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黑点--那是佛郎机人的巡逻快船,如同跗骨之蛆,日夜监视着卡利卡特的一举一动。
“佛郎机人的反应?”杨哲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情绪。
“狗急跳墙!”陈沧咧嘴,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,带着幸灾乐祸的狠厉,“自打咱们在这卡利卡特海岬立下钉子,断了他们独霸马拉巴尔海岸的美梦,这帮红毛鬼就没消停过!半月前,他们驻果阿的总督阿尔布克尔克,派了个叫什么‘德·索萨’的少校,带着两艘克拉克战舰,堵在港口外水道,口出狂言,说什么‘卡利卡特乃葡萄牙王国保护之港’,勒令我们拆除堡垒,交出炮台控制权,否则将‘用炮火维护基督世界的尊严’!”
“哦?”杨哲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并非笑容,倒像棋手发现对手走出一步意料之中的昏招,“然后?”
“然后?”陈沧嗤笑一声,满是刀疤的脸上肌肉抽动,“末将按您的吩咐,让堡垒炮台所有重炮装填实心弹,炮口全开,对准他那两艘破船!‘定海’号带着四艘‘镇海’级,就停在他侧翼,黑洞洞的炮口离他船舷不到两百步!末将亲自站在‘定海’号船艏,用那佛郎机通译喊话:‘大魏海外都督府参赞杨哲大人有令:此水道乃大魏皇帝陛下亲许之通衢,非尔等化外之邦可妄言封锁!三息之内,不退者,视同宣战!炮火无眼,沉船喂鱼!’”
他学着当时凶狠的语气:“那德·索萨的脸,当场就白了!红毛变白毛!他船上的水手更是吓得乱窜!僵持了不到半刻钟,那两艘船,夹着尾巴,掉头就跑!屁都没敢再放一个!哈哈哈哈哈!”
陈沧的笑声在风中回荡,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。
杨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佛郎机快船上,深渊般的眼底毫无波澜,仿佛陈沧讲述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:“虚张声势,试探底线罢了,阿尔布克尔克在果阿经营多年,岂会只有这点伎俩?封锁水道,恐吓商旅,才是他的目的,他要用饥饿和恐惧,勒断卡利卡特的脖子,逼萨摩林就范,孤立我们。”
“那…参议大人,我们何时启航西进?总不能被他们堵在这港口里当缩头乌龟!”陈沧收敛笑容,语气急切。庞大的二次船队集结于此,每日消耗的粮秣银钱如同流水,将士们求战心切,更渴望着西方未知的财富与荣耀。
“缩头乌龟?”杨哲终于缓缓转过身,青衫下摆被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他那双枯寂的眸子扫过陈沧亢奋的脸,又投向港口内那如同海上森林般密集的桅杆,“急什么?棋盘之上,有时静待,比盲动更有力,佛郎机人想封锁?那便让他们封,传令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:
“一、自即日起,堡垒炮台昼夜警戒,瞭望哨加倍。凡悬挂佛郎机旗帜之船只,胆敢进入港口外三里警戒水域,无需警告,炮火覆盖,击沉为止!”
“二、命所有持甲等特许状之武装商船主,即刻来堡垒议事。告诉他们,佛郎机人欲断我等西进之路,亦断其财路。想发财,想在西边那片流淌着黄金与香料的海域分一杯羹,就得出力。”
“三、放出消息:大魏船队,高价收购一切关于阿拉伯海、波斯湾、乃至更西海域之精确海图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