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怙失恃、背井离乡,不过十一二的年纪又要担着林家宗祧,黛玉心下计较得失,自是更偏着陈斯远。
不比受宠的宝玉,那陈斯远同样失了怙恃,又离乡背井,能为、手段、学识、聪慧样样不缺。他所求者不过是自个儿的出身对其仕途大有裨益,并不在意自个儿所诞的子嗣是不是姓了陈。
若换做宝玉,漫说是舅母王夫人那一关难过,只怕外祖母那一关也过不去。
既如此,为着林家宗祧计较,黛玉哪里还有得选?她方才所书,乃是给老师贾化的书信。
当日荣禧堂之约犹在眼前,总要请过老师,将此事坐实。
思量间,便听得宝玉悲切叫了声:“老祖宗……”随即发足奔来:“我去问林妹妹心意去!”
情知今日放榜,因是非但雪雁、紫鹃两个都在,便是王嬷嬷也守在黛玉身边儿。
见宝玉挑得竹帘哗啦啦乱响,发冠歪斜、跌跌撞撞抢进来,王嬷嬷紧忙拦在黛玉身前,道:“宝二爷这是要做什么?”
宝玉发了性子,推搡着将王嬷嬷推在一旁,那雪雁也上前拦,却被其一胳膊甩在脸上,顿时痛呼一声栽在了一旁。
黛玉蹙眉起身,扭身瞥了其一眼,轻声道:“你又要做什么?”
“妹妹,我有话——”话才出口,忽而瞥见桌案上的信笺,一目十行扫过,便见内中屡屡提及陈斯远,临了又见其后写道:‘——若得依荣禧堂旧约,使林家残编断简得附陈氏门庭,则九泉之下,庶几可对双亲莞尔。’
宝玉略略怔神,顿时有如五雷轰顶,身形摇晃着勉强站定。此时大丫鬟鸳鸯、琥珀与凤姐儿、平儿一并涌了进来,鸳鸯、凤姐儿两个一左一右攥了宝玉胳膊,生怕这混世魔王又要发作。
鸳鸯就道:“宝二爷这是何故?”
凤姐儿也劝说道:“好端端的,怎地寻林妹妹闹起来了?老太太可瞧着呢,可不好胡闹。”
当下凤姐儿连连使眼色,与鸳鸯两个便要拖着宝玉出了碧纱橱。
谁知那宝玉竟生出一股子牛劲来,挣扎着身子前倾,略显狰狞道:“好妹妹,那劳什子婚书是假的,荣禧堂之约不过是他们逼的,你若不愿,我拼着剃了头做了和尚,也要求老祖宗将这婚约毁了去!”
“什么婚书?宝兄弟又说浑话。”凤姐儿哄劝着,又朝着黛玉使眼色。
谁知黛玉心下早有成算,心知肚明,这等事儿早早晚晚都避不过。既如此,何不就此说开?
当下便肃容道:“二哥哥要我毁约,可是有意担了我家宗祧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宝兄弟!”凤姐儿赶忙喝止。
宝玉前一会子尚且心绪激荡,开口便要应下。可被凤姐儿这么一喝,到了嘴边的话偏生又说不出来了。
为何说不出来?许是因着凤姐儿拦阻;许是因着知道婚姻大事自个儿做不得主;又许是心下虽念着黛玉,却也不愿因着黛玉而疏远了姐姐妹妹们。
见他说不出口,黛玉便蹙眉道:“既担不起,又为何偏要拦了旁人来担?”
宝玉张口结舌,急切之下便道:“那姓陈的家世不足,又是个拈花问柳的,妹妹若嫁了他,没得辱没了自个儿清名不说,来日只怕还要受苦!”
顿了顿,又禁不住哀求道:“好妹妹,难道我这心……这心也比不得那仕途经济的混账话吗?”
黛玉闻言大失所望。从前只当宝二哥与那等凡俗不同,不计较高贵低贱,也不会信口攀诬,谁知此时竟也恶俗起来。
当下出言便带了几分讥讽,道:“我是图了远大哥仕途经济?还是图了他荣华富贵?”瞥了一眼其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,道:“什么罕物,本道是个脱俗的,如今却也论起了高下贵贱,说起这般混账话儿来!”
宝玉恍惚出神,忽而挣脱鸳鸯、凤姐儿,扭身扯了丝绦,将那玉钻在掌心,口中兀自疯癫也似嚷着:“好好!好!今日就碎了这劳什子!”
贾母一径自软塌上跌落,探出手来叫道:“快拦住他!”
凤姐儿与鸳鸯两个也追出来,叫道:“宝兄弟快住手!”
大丫鬟琥珀离得最近,呼喝着扑上来,谁知却到底迟了半步。
那通灵宝玉被其狠狠掼在青砖上,霎时间脆响有如裂帛!
众人看将过去,只见那通灵宝玉业已碎了个四分五裂!
贾母只瞧了一眼,顿时气血上涌,不禁身形一仰便往后栽去。亏得身后便是软塌,其身形便贴着软塌委顿在地。
凤姐儿踉跄着追过来,瞧着兀自还在脚边打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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