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尔,黛玉到得近前,陈斯远略略端详,便见黛玉外裹了一件银鼠皮的大衣裳,当下便道:“年前给妹妹的狐裘怎地不穿?”
黛玉嗔道:“狐裘自然极好,只是我如今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,又不是皇亲国戚,哪里好穿狐裘招摇过市?”
陈斯远笑道:“也罢,那就留着妹妹过二年再穿。”
探手相邀,黛玉便随着陈斯远往灯会方向行去。转过前方竹林,陈斯远搭眼一瞥,眼见黛玉拢袖藏手,便打袖笼里寻了个手炉递过去:“呶,妹妹拿着暖手用。”
黛玉接过来道:“哪里就冷死我了?偏你要费心思拿了此物。”
陈斯远笑道:“今儿个风大,有备无患。”
又过一处板桥,前方便是灯会。便见两边屋舍支了摊子,有内侍扮做商贩叫卖不休。瞥见陈斯远一行,那内侍便道:“公子、姑娘可要挑一盏花灯?三钱银子打底儿,样式新鲜,保准姑娘喜欢。”
陈斯远偷眼黛玉,眼见姑娘家跃跃欲试,便扯了黛玉的衣袖上前,挑了一盏兔子灯,说道:“妹妹看,这个可好?”
黛玉摇摇头,却指着一盏狮子灯道:“我瞧着这个更好一些。”
陈斯远便抬手摘下狮子灯递给黛玉,黛玉提了灯柄,低头瞧着欢喜不已。陈斯远面上莞尔,又朝身后紫鹃、雪雁等说道:“你们若是有瞧上的,只管过来拿,我一并会账。”
紫鹃、雪雁两个欢喜不已,凑上前叽叽呱呱计较一番,各自挑选了一盏莲花灯。
上元时节,安澜园各处虽挑了花灯,可集中处却在濂溪乐处、水木明瑟等几处。此地游人如织,宫阙屋檐、树木上都挑了宫灯,更有内造宫灯横亘街市半空,一时间展眼望去到处都是花灯,瞧得人目不暇接。
黛玉提了狮子灯随着陈斯远往前行去,转眼四下人影憧憧、人声鼎沸,黛玉心下暗自着恼。方才四下僻静,她心下羞怯,却不好与陈斯远说些什么;如今人多了,她更是不好与其说话儿。
如此一来,岂不是只能四下游逛了?
正思量间,陈斯远抬手一指,说道:“妹妹快瞧,那走马灯瞧着眼熟。”
不待黛玉回神,陈斯远扯了其衣袖到得近前,黛玉抬眼端详,便见其上绘制的乃是西厢记。
一排走马灯下,有个老内侍支着铜锅,糖浆在铜板上游走,转眼间便成了条鳞爪分明的龙。黛玉望着那团金灿灿的糖龙,顿时想起幼时在苏州,父亲也时常买了糖画哄其开心。
此时老内侍叫卖起来,陈斯远瞥得黛玉意动,便道:“妹妹不若试试手气,说不得便能转到糖龙呢。”
“好。”黛玉笑着应下。上前随手一拨,转了几圈儿却只转到了一只大公鸡。
黛玉略略蹙眉,有些失落。陈斯远轻咳一声儿,悄然凑到那老内侍身旁,偷偷摸摸递过去一枚金瓜子,眼见那老内侍心领神会,这才与黛玉道:“一钱银子转三回呢,这才头一回,说不得下一把就能赚到大龙呢。”
黛玉蹙眉道:“我自小运道便不大好,在苏州时也曾扑买糖画,每回都是父亲多使了银钱才买得,从未转到过。”
陈斯远笑道:“运道一说虚无缥缈,没准儿妹妹如今早就转运了呢?”
黛玉笑而不答,只抬手又拨了一回。那老内侍得了金瓜子,偷偷摸摸手伸向案板下,便见那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儿,晃晃悠悠便停在了大龙之上。
身后紫鹃、雪雁一并合掌赞叹:“中了中了,姑娘好运道,第二回便中了大龙!”
黛玉面上满是讶然,抬眼去看陈斯远,不待说些什么,那老内侍便笑呵呵道:“这位姑娘好运道,咱家自打摆了这摊子,姑娘还是头一个只花费一钱银子就能转到大龙的呢。”
说罢,老内侍提了一勺糖稀,随即笔走龙蛇,须臾便画了一副大龙,有用薄刃撬开,乐呵呵递将过来,道:“姑娘拿好。”
“嗯。”黛玉雀跃着接过来,捏在手中翻转着看了半晌,这才笑着与陈斯远往下一处游逛去。
二人并肩而行,一路走马观花。黛玉舍不得手中的糖画,只小口舔了,尝了尝滋味儿便罢。
待四下略略安静,她方才说道:“你方才是舍了银稞子还是金瓜子?”
陈斯远道:“妹妹瞧见了?”
黛玉笑道:“我又不是瞎的,你寻了那老内侍勾兑,便是背过身去,只要不是个傻的便知你定然用了手段。”
“常言道钱能通神嘛,你看佛陀还说与世无争呢,各处庙宇还不是争抢香火、灯油?”
黛玉道:“使诈买来的运道可不作数。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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